想一劳永逸地求取唯一、固定的译名显得有些理想化（周领顺）【龙_Loo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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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一劳永逸地求取唯一、固定的译名显得有些理想化

原标题：译者行为批评对于传统翻译现象的解释力
周领顺（扬州大学翻译行为研究中心）
英语研究，2026年第一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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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 译者行为批评对传统实践话题解释的适用性

　　关于实践话题，有关“忠实”之争聚讼纷纭，无论是实践者的译者之争，还是理论者、批评者之争。鉴于这一话题比较复杂，笔者将另文专论。这里仅以中国“龙”的翻译之争为例。

　　在传统上，比如在跨文化交际的课堂上，对比中国的“龙”和西方的“dragon”这一做法经久不衰。我国学者一般认为中国的龙尊贵，西方的龙凶残，例子不胜枚举，所以他们认为必须用汉语拼音（long）或者有区别特征的“Chinese dragon / loong”来表示中国的“龙”，希望答案固定，并获得官方认可。

　　但这种翻译思路，以及讨论“龙”的翻译时出现的“拼音是音译”的误解暴露出来这样一些问题：一是材料和眼光比较陈旧，得出的结论难免主观；二是缺乏理论分析框架，所以显得随意，逻辑性不强；三是不调查研究，特别对于现阶段国外读者的接受情况不进行实地调查，思维观念还停留在传统的跨文化交际课堂；四是孤立地看问题，忽视语境，不加区分地认为龙都是尊贵的。而在“文本——行为——社会”三位一体的分析框架内看问题，可使三维相互作用，形成循环。

　　在文本维，要求真于文本的意义，但解读或定位原文文本的意义，就一定要求真于语境中的意义；求真于语境中的意义，也是求真于动态过程中的意义。比如，王勃在《滕王阁序》中所写的“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”一句家喻户晓，但对于其中的“鹜”是什么鸟，有多种见解。在翻译课堂上，当然可以讨论“鹜”的翻译——从文本意义上讲，不能确定它的意义，便不能翻译，这是求真于原文真意之举。但在语境中审视，我们不禁要追问王勃写这只鸟的意图，答案当然是为了状述动态、大小、色彩等，而非着意凸显它是什么鸟。既如此，务实之举就是要从文本意义进入语境意义，求语境意义之真，文本意义在此时就缩小了；将“鹜”译为普通的水鸟（waterbird），是不会影响语境意义的宏阔的。这是就翻译实践而言的，但从研究上讲，无疑能够使视野得到拓展。

　　语境中或动态过程中的意义也是语用的意义，这是对于文本语用意义的求真。这一过程中必然有译者的参与，这就是为什么说“文本”是三位一体中的必有环节，并要求从“文本——语言”视域过渡到“行为——文本”视域。此时，文本意义和语境意义是相互成就的。

　　单独看待龙的时候，人们能说出很多的好，但称生肖龙尊贵就不免理性不足：其它生肖动物并没有被特别尊崇，龙也并未位于生肖之首。脱离语境而求取所谓的真意，难免成为妄谈。极端的是，生肖龙甚至无真可求，至于生肖是怎么来的，迄今没有定论。

　　在语境和动态过程中看问题，龙有褒、中、贬等不同的词彩，要区别对待。在翻译实践层面，译者以求真为本，只是因为翻译目标等主观因素和语言文化差异等客观因素的干预，才在事实上演变为选择性求真。

　　在行为维，追求的是过程意义，以务实为用为目标，保持求真和务实之间的平衡。此时，目标（翻译目标）是主要因素，比如是为了传播文化还是为了顺利交际，由此在事实上便演变为选择性务实。译者不能脱离语境，但鉴于语境意义各不相同，且某些情况下并不追求本意，所以想一劳永逸地求取唯一、固定的译名便显得有些理想化了。

　　在语境中，文化自然有虚实之分。以“龙”为例，《现代汉语词典》（第七版）对“龙钟”一词只是解释了语用上的意义：“身体衰老、行动不便的样子”，“龙钟”本义是有龙纹装饰的金属大钟，因沉重而不会轻易挪动。而“龙舟”则得名于形状，尽管在作用上“龙舟竞渡等活动均是对龙神的敬仰与祈愿”。表示形状的还有“龙船、龙灯、龙卷风、龙门阵、龙套、龙须面、龙爪槐”。在文化寓意上，表示高贵、褒义的表达比较多，如“藏龙卧虎、乘龙快婿、乘龙配凤、飞龙在天、龙飞凤舞、龙飞九五、龙精虎目、龙马精神、龙盘虎踞、龙腾虎跃、龙行虎步、龙颜大悦、龙争虎斗、攀龙附凤、望子成龙、生龙活虎、神龙见首不见尾、龙凤胎、龙宫、龙虎榜、龙颜”；但也有不少是中性的，如“画龙点睛、蛟龙戏水、来龙去脉、龙游浅滩遭虾戏、一龙生九种、龙口夺食、龙头、龙王”；甚至也有贬义的，如“降龙伏虎、鱼龙混杂、画龙画虎难画骨、屠龙之技”。由此可见，翻译随语境意义和翻译目标的变化而变化。

　　在社会维，追求社会意义，需要考察接受效果，需要与时俱进，以动态的眼光审视社会的变化。比如对于中国龙的理解，一些中国学者在比较中西方龙的形象时说“如此迥异的龙形象，导致中西方对‘龙’这一符号产生截然不同的心理投射与情感反应。当中国人满怀自豪地宣称自己是‘龙的传人’，表达对自身文化根源的尊崇与归属感时，西方听众往往难以理解和共享这种自豪感，甚至可能产生文化误解和负面联想”。这种观点显然是基于传统的臆猜。至少在当今通信手段发达的时代，鲜闻外国人有误用和误解。有些外国人认为中国龙很酷。甚至，1988年美国香巴拉出版社（Shambhala）出版的“香巴拉龙版”（“Shambhala Dragon Editions”）系列丛书就有对“dragon”的明确解释：“The dragon is an age-old symbol of the highest spiritual essence, embodying wisdom, strength, and the divine power of transformation.”（龙是古老而永恒的最高精神本质的象征，它凝聚着智慧、力量与蜕变的神圣之力。）

　　此外，将“龙的传人”译为“descendants of the dragon”也是值得商榷的，在不了解华夏民族把龙作为图腾崇拜的文化背景中，这样的译文不免令人费解。龙的子孙怎么能变成人呢？况且，“龙生九子”之说证明龙是有自己的后代的。如果“龙的传人”是“descendants of the dragon”，那么真正的“龙子龙孙”“龙的后代”又该怎样翻译呢？

　　至于“拼音是否属于音译”之论。音译有音无意，如“Rolex / 劳力士”“LEXUS / 雷克萨斯”“cool / 酷”“disco / 迪斯科”“OPEC / 欧佩克”“Yuppies / 雅皮士”“teflon / 特氟隆”“bikini / 比基尼”“Beatles / 披头士”“locquer / 腊克”“mummy / 妈咪”“punk / 朋克”“hacker / 黑客”“clone / 克隆”“TOEFL / 托福”“Benz / 奔驰”“sofa / 沙发”等，但无人认为“上海交通大学 / 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”中的“Jiao Tong”是音译。拼音是注音符号，偶尔用之并无不可，但在外语语篇中频繁使用，就会影响传意和交际的效果。将其等同于文化自信，反而有可能动摇文化自信的根基。

6. 结语

　　……。

　　作者简介：周领顺，男，扬州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，博士，博导，主要从事译者行为及其理论建设研究。

（黄佶编辑配图，2026年7月4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