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论坛 为什么是“龙的传人”? 主编信箱:1131376436@qq.com T:13671606831 《译龙风云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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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本清源:从翻译看文化概念的错位与回归 微信公众号“大脚同志”,2026年3月28日 去年很火的游戏《黑神话. 悟空》的英文翻译,做了一件看似微小却意义深远的事:妖怪就是 yaoguai,不再是 monster;龙就是 loong,不再是 dragon。这不是简单的译法选择,而是一种文化立场的宣示——拒绝用西方现成的概念来套中国的文化符号,承认差异,而不是削足适履。 回想晚清以降,西方文化作品进入中国时,我们曾拼命翻字典,想办法把西方元素和中国本土事物“对应”起来。我们用“龙”去译 dragon,用“公”去译 public,用“党”去译 party,用“政府”去译 government。这种翻译方式在当时有其历史必要性,它让新知识得以落地,让中西对话得以展开。但代价也是深远的:我们用自己的文化内涵,去“填充”了外来的词汇外壳,久而久之,反而忘记了这些概念原本就不是一回事。 如今,《黑神话》让国外玩家主动捧起《西游记》原著,认真学习中国文化。这背后是一个朴素的道理:当你不再用别人的概念来解释自己,别人反而愿意来理解你。 这种翻译上的文化错位,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。 十九世纪中叶以后,中国在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下被迫打开国门。面对前所未有的“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”,中国知识分子带着救亡图存的紧迫感,开始大规模译介西方著作。严复翻译《天演论》,林纾翻译《巴黎茶花女遗事》,梁启超译介西方政治思想——这是一场以“师夷长技”为目标的翻译运动。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,翻译的首要任务是“引进”与“学习”,而非“辨析”与“区分”。 |

当时的译者们面对大量西方新概念,急需要找到中文对应词。于是,“找对应”就成了最便捷的方式:dragon 译作“龙”,democracy 译作“民主”,science 译作“科学”,诸如此类。这些译法经过梁启超、严复等大家的选定,逐渐固定下来,成为现代汉语的基石。 与此同时,日本明治维新时期对西学的翻译也深刻影响了中国。日本学者大量用汉字词翻译西方概念,如“社会”、“经济”、“哲学”、“政党”等,这些“和制汉语”被中国留日学生大量引入,进一步强化了“中西对应”的翻译范式。 这些翻译的问题在于,这种“对应”把两种不同文明的产物强行捏合在一起,造成了概念内涵的混淆。当时的中国人没有精力去辨析 dragon 与“龙”的本质区别,因为更紧迫的任务是“救亡”。 这种历史惯性一直延续至今,我们至今仍在使用这些“错位”的翻译,却很少追问:它们真的对等吗? 龙与 dragon:两种文明的不同想象 中国龙与西方 dragon,从来就不是同一个物种。 中国龙是祥瑞、威严、司水布雨的神兽,与皇权、自然、吉祥深度绑定。它是“鳞虫之长”,能幽能明,能细能巨,能短能长,春分登天,秋分潜渊。在中国文化中,龙是神圣的象征,是中华民族的图腾。 而西方 dragon 是邪恶、贪婪、守财的喷火怪物,在《贝奥武甫》中,它是毁灭村庄的恶兽;在《圣经》中,它是撒旦的化身。 用同一个“dragon”来指称两者,实际上遮蔽了各自文明底色的巨大差异。《黑神话》选用“loong”,是在告诉世界:我们的龙,不是你们的龙。 |

公与 public:两种伦理的不同根基 “公”与“public”的对应,同样问题重重。中文的“公”,源自“天下为公”,承载着伦理秩序、集体关怀与儒家理想。“公”与“私”相对,强调的是超越个人利益的大局观与道义担当。“大公无私”、“公而忘私”,这些词汇背后是一整套以伦理为本位的价值体系。 而西方的“public”源自古希腊—罗马的城邦与公民社会,更多指向法律意义上的公共领域、公民权利与政治参与。它的核心是制度与程序,而非伦理与德性。“public”译为“公”,看似工整,实则让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被混为一谈。 |

党与 party:两种政治的不同逻辑 “党”与“party”的对应,问题最为深刻,也最为复杂。在中国传统中,“党”有“乡党”、“邻里”之义,指地缘性的自然社群,并无褒贬。更重要的是,现代意义上的中国“党”,经历了深刻的概念重构,它指向先锋队、使命型组织,强调组织的先进性、纪律性、代表性与为人民服务的宗旨。 而西方的“party”,其词源本义就是“部分”(part)。它天然意味着整体中的一部分,代表的是部分人的利益、部分群体的诉求。西方政党政治的核心逻辑,就是不同利益集团通过选举竞争,争取执政权,在议会中相互扯皮、彼此制衡。“政党分肥制”、“党派斗争”、“议会扯皮”,这些现象在西方政治中司空见惯,因为 party 的本质就是“部分”的利益博弈。 |

将中国的“党”与西方的“party”简单对应,用“party”来翻译中国“党”,用“多党合作”去对应西方“多党制”,实际上掩盖了两种政治组织的本质区别:一个是代表人民利益的使命型组织,一个是代表部分群体利益的竞争性团体。这种概念上的混淆,是使得许多人对中国政治产生误解的根源之一。 政府与 government:两种治理的不同传统 中国传统的“政”与“府”,指向治理与官署。政府不仅是行政机构,也承载着道义责任与“为民父母”的伦理。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政府被赋予了“养民”、“教民”的使命,是一种道德性的治理主体。 而西方的“government”更强调权力的制度性分立、契约性与程序合法性。政府的权力来自选民的授权,必须受到法律与议会的制约。 |

这两种治理传统,一个是伦理本位的,一个是制度本位的;一个是义务优先的,一个是权利优先的;一个追求“为民做主”的善政,一个追求“权力制衡”的法治。将它们简单地对应为同一个词,实际上是掩盖了两种政治文明的根本差异。 概念错位的代价,远不止于学术上的不精确。当我们用自己原有的文化内涵去“填充”外来的词汇外壳,久而久之,我们就会忘记这些概念本来的含义。我们以为自己在说同一个东西,实际上说的是两码事。 这种认知上的混淆,直接影响我们对自身文化、对西方文化、乃至对世界秩序的理解。更关键的是,如果连基本概念的内涵都已不同,那么基于这些概念所构建的制度、逻辑、道路,自然也不可能被简单地划等号。也就不能更好地理解和践行中国式现代化!这正是“内涵不同,道路自然各异”的深层含义。 我们也知道,“正本清源”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。一个概念的重新翻译,需要时间、需要共识、更需要文化自信的支撑。令人欣喜的是,随着中国在各个领域影响力的提升,文化主体性的意识正在各行各业觉醒。我们不再满足于“让别人听懂”,而是开始追求“让别人理解真正的我们”。 在科技领域,“龙芯”(Loongson)选择了“Loong”而非“Dragon”;在航空领域,“翼龙”无人机(Wing Loong)同样采用了这一译法。这些选择,代表着中国科技工作者在走向世界时,对自身文化符号的坚持。 在游戏领域,《黑神话. 悟空》的“yaoguai”和“loong”已经引起了海外玩家的广泛讨论。当海外玩家开始询问“yaoguai 和 monster 有什么区别”、“loong 和 dragon 有什么不同”时,文化传播的目的就达到了。国外玩家主动拿起神话原著认真学习中国文化,不就是最好证明吗? |

可以预见,在不远的将来,世界会逐渐接受这些真正符合中国文化的翻译。 从“龙”到“loong”,从“妖怪”到“yaoguai”,从“功夫”到“kung fu”——当这些词汇进入英语,它们带去的不仅是一个名称,更是一整套文化内涵。 《黑神话. 悟空》的翻译实践,给我们的启示不只是“如何翻译”,更是“如何文化自觉”。它代表了一种新的姿态:不再以“让西方理解”为目标去自我解释,而是以“我是我”的姿态被世界看见。 正本清源,不是要拒绝对话,而是要建立真实对话的前提。只有当我们不再用别人的概念来裁剪自己,也不再把自己的概念简单地套在别人身上,真正的理解才有可能发生。翻译从来不只是语言的事——它是一个文明如何定义自己、并与世界对话的起点。 今天,当我们谈论文化自信,谈论中国话语体系的建构,谈论让世界读懂中国,首先要做的,也许就是回到这些最基本的词汇,回到这些最容易被忽视的概念错位,做一次彻底的正本清源。因为,词语的边界,就是认知的边界。 (黄佶编辑配图,2026年3月30日) 相关链接: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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